10%的坚信者即可改变社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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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媒体报道了纽约一个研究团队发表在《物理学评论E》上的论坛,声称这个团队发现,只要整个社会有10%的人坚持某种信念,那么这个信念就终将被整个社会所接受。看起来并非不合情理,但是生活中的种种现象不禁让人怀疑这一说的真实性。那么,事实到底是如何呢?研究的具体结果是怎样呢?下面让我们来对这个研究进行深入解读。

【简化的数学模型】

人类社会错综复杂,难以直接去研究它的数学性质。所以,为了研究观点的传播,研究人员建立了一个简化的模型。他们假定有A、B两种观点,分别代表相信和不相信某种信念。有些人只持一个观点,但有些人可以在两种观点中摇摆不定。

为了表达观点的传播,在每一步,我们随机选取一个人,让这个人向某个随机选取的朋友宣扬他的观点。如果他只认同一个观点的话,他就向朋友宣扬这个观点;如果他摇摆不定的话,那么就随机选择A或者B来宣扬。这个人的朋友听到他的观点后,如果原本摇摆不定,那么两个人就都只接受这个观点;如果听到的观点跟自己的观点不一样的话,这位朋友就重新回到摇摆不定的状态。如果社会中有N个人的话,我们假定每个时间单位有N次交流发生。

我们可以用A、B和AB来表达只认同A、只认同B和摇摆不定的人。如果我们列出所有观点传播中可能发生的情况的话,我们可以得到以下这个表格:

但这项规则对那些坚信的人无效,他们自始至终只认同A这个观点,不会改变。

研究人员假设,一开始除了有一部分人坚持信念A,其它人都是普通人,但是普遍没有接受这个信念,也就是说他们只持有观点B。当所有人都认同A的时候,我们就说这个信念被整个社会接受了。

为了简便起见,研究人员假定每两个人之间都相互认识,也就是说研究在熟人社会中的情况。

【化学反应般的交流】

这个模型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化学反应?那些坚持信念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变化,就像是催化剂;相比之下,其余的普通大众就像普通的化学药品,会相互反应,改变各自的观点。直接通过化学中的方法,我们可以计算持不同观点的人在人群中的比例变化。

解方程可以得到,当坚持信念的人超过某个临界点(大约10%)的时候,只持有观点A的人数比例会快速增长到1,也就是说整个社会很快就会接受那个信念,我们将社会的这个状态称为全A状态。整个过程大概需要ln(N)量级的时间,也就是说与总人数成对数关系。如果考虑到60亿的自然对数也只是22.52左右的话,这可算得上是相当快的速度了。

但是如果坚持信念的人数不够多的话,情况就变得有点复杂了。整个系统除了全A状态是稳定不变的以外,还有另一个亚稳定点。这个亚稳定点形成的原因是坚持信念的人太少,“说服”整个社会的速度不够快,导致总是有一批人不相信这个信念,而且比例足够大可以抵消那些坚持信念的人的效应。而从研究人员设定的初始状态必定会到达这个亚稳定点。要从亚稳定点到达全A状态,只能指望运气好,有相当一段时间挑到的宣扬观点的人都是只持有信念A的人。这就需要漫长的等待,需要的时间随着社会人数的增加呈指数级增长。

所以,在这个模型下,如果坚持信念的人超过临界点的话,我们可以期望在相当短的时间内,整个社会都会接受同样的信念;否则,整个社会需要指数时间,才能接受同样的信念。由于地球上人太多了,我们可以近似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,也就是说总会有人不赞同这个信念。这就是这个研究的主要结果。

然而,在真实的社会中,不是每两个人都相互认识,这个模型就不管用了。研究人员又在两个不同的社会结构中,用数值模拟的方法得到了同样的结论。这两个社会模型,一个是随机模型,每两个人都有一定的概率p成为朋友,另一个是BA模型,是社交网络研究中常用的模型之一,可以产生无标度网络。在这两个模型中,研究人员也观察到了临界点的存在,而且社会接受信念的速度也与在熟人社会中的相似。

【并不完善的研究】

这个研究有趣的地方在于,它从数学的角度揭示了,只要人够多,就有可能影响整个社会。但在现实中,这个结论是否站得住脚呢?

首先,不得不说,这篇论文的数学模型过分简化了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并非那么简单。摇摆不定的人倾向于不发表意见,信念坚定的人则会更喜欢宣扬自己的观点;意见领袖可以一下子向很多人宣扬他的观点,而普通人就只能跟朋友聊聊。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,而研究中的数学模型忽略了所有这些现象。人的心理状态和社会结构,对信念的传播有着相当的影响,而人和社会是这么的复杂,很难想像一个如此简单的数学模型可以轻易概括它们的影响。

另外,信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。比如说在匈牙利和在朝鲜的社会主义,虽然师出同门,但却截然不同。甚至一个社会,可以同时有多种信念相互竞争。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就是一个例子,最后儒家也是赢得不明不白。信念之间的演变和对抗,在这项研究中也被忽略了。还有,这个数学模型也没有考虑到信息传播的有偏向性限制。

不过平心而论,我们到现在对人性对社会还是知道得太少,也没有数学模型可以很好地概括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。这项研究使用的模型,都是现在社交网络的研究领域中,经常被使用的一些模型。这些模型被认为能够概括了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的某些重要特点。所以,即使这些模型与实际相距甚远,它们也是科学家手中研究社交网络的最先进武器,用它们做研究无可厚非。但是,要时刻记在心中的是,研究结果仅仅对研究的模型有效,在真实的社会中是否仍然有同样的效应,还需要实际观察,小心求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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